那年夏天，蝉鸣声格外响亮，阳光像融化的蜜糖，黏稠地铺满整个校园。我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，站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——那是小学毕业的日子。

没有想象中撕心裂肺的哭声，也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。我们围成一圈，把毕业证书叠成纸飞机，数到三，一起抛向天空。纸飞机歪歪斜斜地飞着，有的撞上树枝，有的打着旋儿落下，我们却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麻雀。小雅抹了把汗，把额前湿漉漉的刘海撩上去，大声说：“明年初中见！”阿哲举起冰棍，奶油化了一手，还非要和我碰一碰，甜腻的凉意顺着指尖漫上来。

教室黑板上还留着未擦净的粉笔字：“毕业快乐”，旁边画着歪扭的太阳和笑脸。值日生小胖认真地擦着玻璃窗，水痕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；班长默默把借阅登记本一页页整理好，放进图书角的铁皮盒里。我们谁也没提“以后可能不再同班”，谁也没说“也许会渐渐走散”。只是笑着拍肩膀、交换QQ号、约定暑假一起去游泳——那些承诺轻快得像风里的蒲公英，飘着，却没人担心它落不到地方。

放学铃响了，大家背起书包，三三两两走出校门。我回头望了一眼：红砖墙、爬山虎、锈迹斑斑的铁门，还有那棵总在夏天掉毛毛虫的梧桐树。阳光太亮，我微微眯起眼，忽然觉得，原来告别也可以这样轻松——不是句点，而是省略号；不是散场，而是翻页前轻轻的一声“好呀”。

如今初中课桌比小学高了一截，作业本也厚了许多。可每当窗外蝉声再起，我仍会想起那个下午：我们站在光里，笑着挥手，把六年时光折进纸飞机，飞向未知的夏天。原来最勇敢的告别，是把眼泪酿成笑声，把不舍藏进一句“再见”——而那句“再见”，从来不是结束，而是我们悄悄许给未来的，第一个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