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北风呼呼地刮着，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在脸上。我缩着脖子匆匆往家赶，忽然看见街角蜷缩着一位乞丐老爷爷。

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旧棉袄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补丁叠着补丁。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，像干裂的田埂。他坐在一只破旧的小板凳上，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，里面零星躺着几枚硬币。寒风卷起地上的纸屑和枯叶，在他脚边打着旋儿，他却只是微微低头，双手插在袖筒里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被遗忘在风里的泥塑。

我正想快步走过，却见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过来。她忽然停下，仰起小脸问：“妈妈，爷爷冷吗？”妈妈点点头。小女孩立刻松开手，跑到老爷爷跟前，踮起脚，把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解下来，轻轻围在老爷爷的脖子上。老爷爷猛地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，嘴唇微微颤动，却没说出话来，只是抬起粗糙的手，慢慢摸了摸那抹鲜红的围巾。

我站在原地，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风还在吹，可那条红围巾在灰蒙蒙的街角飘动着，像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原来最暖的不是阳光，也不是厚衣，而是人心深处悄悄燃起的一点善意——它不声不响，却足以融化整个冬天的寒霜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，可心里却暖暖的。那位风中的老爷爷，还有那条飘动的红围巾，从此悄悄住进了我的记忆里，提醒我：善良很小，小得可以是一条围巾；善良也很重，重得能托起一个人整个寒冬的尊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