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巷口那家粉店的灯就亮了。蒸笼里白雾袅袅升腾，像一层薄纱裹住了老板娘忙碌的身影。

她约莫四十岁，扎着利落的马尾，围裙上沾着几点油星和面粉印子，却总洗得干干净净。我每天上学路过，总见她一手托碗、一手撒葱花，动作麻利得像在跳舞。粉汤是她自己熬的，猪骨炖足四个钟头，汤色清亮，浮着细密金黄的油星。她从不吝啬料，酸豆角堆成小山，炸黄豆脆生生地跳进碗里，连最普通的青菜也焯得碧绿挺括。

有回我忘带钱，红着脸站在柜台前嗫嚅。她抬头一笑，眼角漾开细纹：“先吃，记我账上。”第二天我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去还，她却摆摆手：“孩子，热乎的才养人——趁热吃。”后来才知道，她丈夫早年病逝，她独自撑起小店供儿子读大学，可从没听她叹过一句难。

去年冬天连下大雪，路面结冰打滑。她凌晨四点就起来扫雪、撒盐，在店门口铺了三块旧地毯，又在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条：“路滑慢行，热汤管够”。那天我看见她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开，冻红的手指正把一碗粉轻轻推到一位环卫阿姨面前。

粉店不大，十来张木桌，墙皮有些剥落，但每张桌子都擦得能照见人影。有人问她为啥不换新招牌，她一边捞粉一边笑：“招牌旧点不怕，人心热着呢。”

如今我毕业离校，偶尔还会绕远路去吃一碗粉。热汤入喉的刹那，仿佛又看见晨光里她系着围裙的身影——那身影不高大，却像一盏不灭的灯，在烟火升腾的市井深处， quietly 熬着岁月，也煨着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