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，我走了。

清晨五点，天还蒙蒙亮，厨房里已飘出熟悉的米粥香。我轻轻推开虚掩的门，看见您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围裙，正用长勺搅动锅里的粥，热气氤氲中，您的鬓角泛着几缕银光。我站在门口没出声，只默默把写好的纸条压在餐桌上的搪瓷杯下——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参加为期三天的研学活动。

您转身看见我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这么早？背包我昨晚就帮你检查两遍了，水壶灌了温水，晕车药在左上口袋，创可贴在侧袋……”您一边念叨，一边又往我书包侧兜塞进一个保温袋，“煮鸡蛋，趁热吃。”我低头应着，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，只用力点点头，不敢看您眼睛——怕一抬眼，眼泪就掉下来。

校车启动时，我从车窗回望。您一直站在老槐树下，单薄的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长。风吹起您额前几缕碎发，您抬起手挥了挥，又迅速放下，仿佛怕我看见指尖微微的颤抖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车，您也是这样松开手，在身后小跑着追，嘴里喊着“别怕，妈妈在”，直到我摇摇晃晃拐过街角，才敢停下喘口气。

车上，我悄悄打开保温袋。鸡蛋还温热，蛋壳上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：“加油”。字迹歪歪扭扭，像我小学一年级的作业本。原来您也记得，那年我第一次独自去少年宫上课，您偷偷在我铅笔盒里塞了张纸条，上面画了个歪嘴笑的小人儿。原来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宣言，而是藏在保温袋里的温度、压在杯子下的纸条、以及一次次松开又攥紧的手。

车子驶远，槐树渐渐变小，最终融进晨雾里。我摸了摸书包带，那里还留着您刚才帮我整理时掌心的余温。妈妈，我走了——可我知道，无论走多远，您目光铺成的路，一直延伸到我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