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街角，总有一位卖花姑娘守在那儿。她约莫十四五岁，扎着两条粗粗的麻花辫，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塑料蝴蝶发卡，手里捧着一只竹编小篮，里面盛着几束刚摘的茉莉、栀子和不知名的小野花，花瓣上还沾着露水，在初升的阳光下微微闪亮。

我每天上学路过，总见她安静地站着，不吆喝，也不拉客，只是把花篮举得稍高些，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有老人买花，她会踮起脚，轻轻把花递过去，再认真数好零钱；有学生匆匆跑过，她也不追，只笑着把一枝带露的茉莉悄悄放在路边的石阶上——后来才知道，那是留给常来买花却总忘带钱的小妹妹的。

一次放学突降大雨，我躲进屋檐下，看见她急忙收拢花束，用旧毛巾仔细裹好，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篮子上。雨水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，她却先抬头望了望对面诊所里咳嗽不止的王奶奶，转身就踩着积水跑了过去。原来她每天卖花挣的钱，一半悄悄塞进了王奶奶家门缝下的铁皮盒里——那盒子里，还压着几张皱巴巴的药费单。

后来听说，她爸爸早年病逝，妈妈腿脚不便，她便辍学帮家里卖花补贴生计。可她从不提苦，作业本摊在花篮底下，等客人少时就掏出铅笔写几行；算术题写在香樟树皮上，字迹被风吹得模糊了，她就笑着再写一遍。

如今我书桌玻璃板下，压着一朵风干的茉莉——是她送我的生日礼物。花瓣虽已褪色，香气却仿佛还在。她不是花市里最艳的那朵，却是我少年时光里最清亮的一束光：原来所谓坚强，并非咬紧牙关的沉默，而是把生活揉皱后，仍能捧出一朵带露的花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