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养过一只叫“灰灰”的流浪猫，瘦骨嶙峋，右耳缺了一小块，眼神却亮得像两粒黑豆。它刚来时总躲在沙发底下，只在深夜悄悄舔食我放在地上的猫粮，连水碗碰都不敢碰。

一个暴雨夜，雷声炸响，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微弱的“喵呜”声。推开窗，只见灰灰浑身湿透，正用嘴叼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，爪子死死扒住窗台边缘，雨水顺着它抖动的脊背往下淌。它试了三次，前两次都滑了下来，第三次竟用后腿猛蹬墙壁，借力一跃——终于翻进窗台，把小猫轻轻放在我的拖鞋上，自己却瘫软在地，喘得像拉风箱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只小猫是它在楼下车棚里发现的，脐带还连着，眼睛都没睁开。灰灰不会生小猫，却学着母猫的样子，用舌头一遍遍舔它湿漉漉的身子；夜里冷，它把小猫裹在怀里，自己缩成一团挡风；我递去温牛奶，它先用鼻子碰碰奶瓶，再小心舔几滴，才让小猫凑近吮吸。

有天清晨，我看见灰灰蹲在阳台栏杆上，尾巴绷得笔直，正盯着楼下树杈间一只扑棱翅膀的麻雀。它突然纵身一跃——不是扑食，而是跳向旁边伸展的晾衣杆！原来小猫正趴在杆子尽头，前爪已悬空晃荡。灰灰在半空中扭转身子，用背脊撞开小猫，自己却重重摔进楼下的冬青丛里。我冲下去抱起它，它耳朵耷拉着，却挣扎着把头蹭向我掌心，喉咙里滚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噜声。

灰灰没活过那个冬天。 vets说它内脏有旧伤，那晚的坠落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埋它时，小猫绕着土堆转圈，用脑袋一遍遍顶那捧新土，像在推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。

原来爱不是天生就会的本领，是明知会疼、会摔、会死，仍一次次踮起脚尖，朝悬崖边试探着迈出第一步——那一步，比飞翔更勇敢，比生命更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