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窗，一片白茫茫扑进眼里——下雪了。细碎的雪花正悄悄落着，像谁撕碎了旧日历，又像时光踮着脚尖，在屋檐、树枝和我的睫毛上轻轻停驻。

我呵出一口白气，看它散开又消逝。雪越下越大，世界渐渐安静下来，连风也放轻了脚步。我蹲在院中，用冻得微红的手指在石阶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又很快被新雪盖住。那一刻，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——那个不可说之人。不是不能提，而是太熟悉、太柔软，一念出口，仿佛就会惊扰了这雪的清寂，也惊扰了心底那一小片未融的暖意。

记得去年冬天，也是这样的雪天。他裹着深灰色围巾，把热乎乎的烤红薯塞进我手里，自己却只搓着通红的手哈气。我们并肩坐在老槐树下，不说话，只听雪簌簌落在肩头的声音。那时的沉默不空，像雪地里并排的两行脚印，踏实又温柔。

如今槐树还在，雪也照常落下，可那人已去了远方读书。我依旧爱雪，却不再只盼它下得大些；我依旧会想起他，却学会把名字轻轻含在舌尖，不吐出来——就像把一颗糖含化在嘴里，甜是自己的，不必告诉全世界。

雪停了，阳光悄悄探出头，在积雪上洒下细碎金光。我抬头望天，云层薄了，蓝得清澈。原来冬天从不只有冷，它把最深的思念酿成雪，又让阳光来提醒我：有些人在心里，从来未曾走远。

我拍拍衣袖上的雪，转身回屋。炉子上，水壶正微微呜咽，像一句没说完的、温热的问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