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“讨厌”的妈妈，其实一点也不让人讨厌——只是小时候，我总这样赌气地说。

她每天天刚亮就起床，厨房里锅碗轻响，煎蛋的香气悄悄钻进我的房间。可我偏偏赖在床上不肯起，她便一遍遍催：“快起来！再睡眼睛要长成小懒虫！”我翻个身，把被子蒙过头顶，心里嘀咕：怎么全世界的妈妈都这么爱唠叨？

我写作业拖拉，她就坐在我旁边，不说话，只轻轻把削好的苹果放在手边。我偷偷瞄她一眼，她正低头织毛衣，针线在指间穿梭，眉头微蹙，像在数我漏写的标点。我故意把橡皮扔远，她默默捡回来，擦干净，放回原处——那沉默比责备更让我心虚。

有次我发烧到39度，半夜迷糊中感觉额头冰凉，是她用凉毛巾一遍遍敷着；清晨醒来，发现她靠在床边打盹，手还搭在我的被角上，睫毛上沾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汽。那一刻，我忽然想起她昨天加班到九点，回家时手里还拎着我最爱吃的糖糕。

原来，“讨厌”是孩子笨拙的糖纸，裹着最甜的舍不得拆开。她不是不爱休息，是怕我着凉；不是非要管我，是怕我走歪了路。她的爱从不喊口号，却藏在早起的粥里、未拆的药盒里、还有我书包侧袋里，那支永远替我灌好墨水的钢笔里。

现在我渐渐明白：所谓“讨厌”，不过是成长路上，我还没学会读懂她沉默里的千言万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