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的清晨，像一幅刚铺开的水墨画，淡青色的薄雾浮在远处山腰，近处的瓦檐上还挂着几缕未散尽的夜气。

天光刚亮，鸡鸣便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了，清脆又踏实。院角的老槐树伸着枝桠，叶子上托着露珠，晶莹剔透，风一吹就轻轻晃动，偶尔“嗒”地一声滴落在青石阶上。石缝里钻出几茎嫩绿的小草，叶尖还翘着水珠，在微光里一闪一闪，像悄悄睁开了眼睛。

爷爷早已在灶房忙活，柴火噼啪作响，锅盖边缘冒出缕缕白气，裹着玉米粥的甜香，悄悄飘出院子，引得邻家小狗蹲在篱笆外直摇尾巴。奶奶挎着竹篮去菜园，我跟在后面，脚踩在湿润的泥路上，软软的，凉凉的，鞋底沾了细小的泥粒，也沾了青苔与泥土混合的清香。

菜园里，豆角藤攀着竹架往上爬，顶梢还顶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；辣椒棵上结着青红相间的果子，像一串串小小的灯笼；丝瓜藤垂下毛茸茸的卷须，在晨风里轻轻摆动，仿佛在和人打招呼。一只黄蝴蝶忽地从南瓜叶下飞起，翅膀上沾着露水，在初升的阳光里闪出一点金光。

村口的小河静静流淌，水面浮着薄薄一层水汽，几只鸭子排成一行游过，划开细碎的波纹，又慢慢合拢。对岸的稻田泛着浅浅的绿意，秧苗才没过脚踝，风一吹，整片田就漾起柔柔的涟漪，像一块被轻轻抖开的绿绸子。

太阳渐渐升高，雾气散了，屋瓦亮起来，炊烟也直了，整个村子醒得越来越精神。我站在院中，深深吸一口气——空气清冽，带着草香、土香和一点点柴火余味，仿佛把整个清晨都含在了嘴里。

老家的清晨不喧闹，却从不冷清；没有浓墨重彩，却处处藏着生机。它不等人追赶，只静静铺展在眼前，像一句轻声的问候，年年岁岁，温柔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