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爱说愁，仿佛愁是件新衣，不穿一穿，便显不出自己的心思来。

初二那年，我常在日记本上写：“天灰蒙蒙的，心也沉沉的。”其实那天阳光正好，教室窗台上的绿萝还抽出了嫩芽。可我偏要皱着眉，托着腮，看窗外飞过的鸟，叹一句“它们自由，我却困在习题里”。同桌笑着推我一下：“你又‘忧郁’啦？”我故作深沉地点点头，心里却悄悄得意——好像能说出“愁”字，就离长大近了一步。

真正尝到一点苦味，是在期中考试后。数学卷子发下来，鲜红的78分刺得眼睛发烫。我攥着试卷一路走回家，风一吹，眼眶发热，不是因为难过，倒像是被自己酝酿已久的“少年愁”催出了泪。晚饭时妈妈问我怎么了，我低头扒饭，只闷声说：“最近好累……好像什么都做不好。”妈妈没多问，只是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我碗边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，我忽然觉得，那点“愁”，轻得像片羽毛，一碰就飘走了。

后来读到一句诗：“为赋新词强说愁。”我愣了一下，脸微微发烫。原来我那些绕着操场踱步时的叹息、深夜台灯下假装凝望窗外的侧影、还有反复涂改又重写的“孤独”“迷茫”“无人懂我”……不过是一场笨拙而认真的模仿。少年的心，像初春的溪水，清澈见底，却总想映出山峦的影子，哪怕岸上只有几株小草。

再后来，我不怎么写“愁”了。作业还是多，考试依然难，可当我帮同学讲明白一道题，当我在篮球场上拼尽全力抢下一个篮板，当我把奶奶教的葱油拌面做得香喷喷端上桌——那些实实在在的滋味，比“愁”更厚实，也更暖。

少年爱说愁，不是真有解不开的结，而是心在长大前，先学会了轻轻试探世界的温度。那点愁，终会化成风里的笑，雨后的光，和越来越宽的肩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