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的金老师个子不高，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，说话声音清亮又温和，像春天的风拂过教室的窗棂。

金老师教我们语文，板书工整得像印刷体，每节课都带着几本厚厚的备课本，页边还密密麻麻记着批注。她从不照本宣科，讲《草船借箭》时，会模仿诸葛亮摇着纸扇踱步；读《梅花魂》时，又轻轻哼起一段闽南小调，让我们在故事里听见了乡愁。最难忘的是那次我朗读磕磕绊绊，脸涨得通红，她却蹲下来平视着我，轻声说：“别急，字句是慢慢长大的树，老师陪你一起浇浇水。”

金老师批改作文更是一绝。我的《妈妈的手》只得了“内容较平淡”五个字评语，可第二天发回来，本子上竟多了三处红色批注：一处圈出“冻得发紫的指节”，旁批“这个细节会呼吸”；一处在结尾划线：“如果加上妈妈搓手时呵出的白气，画面就活了。”——果然，我重写后，那篇作文被贴在教室“佳作角”整整两周。

她办公室窗台总摆着一盆绿萝，枝叶垂落如帘。有次我悄悄经过，看见她伏在桌前，左手按着太阳穴，右手还在修改我们班的朗诵稿，教案本旁放着半凉的枸杞茶。窗外玉兰正开，风一吹，一朵小白花飘进窗来，静静落在她摊开的《五年级下册教师用书》上。

金老师从不许我们叫她“金老师好辛苦”，只笑着说：“教你们，是件让我心里发亮的事。”如今粉笔灰染白了她的鬓角，可她眼里的光，始终像初春解冻的小溪，清澈、温热，源源不断地流进我们年少的心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