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，体育课上老师宣布要练习攀岩——就在操场边新装的那面三米高的仿真岩壁前。我站在队伍里，手心沁出细汗，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。抬头望去，岩壁上凸起的彩色支点像一只只冷眼旁观的眼睛，而我的腿却像灌了铅，一步也挪不动。

轮到我了。老师帮我系好安全带，轻拍我的肩：“别怕，绳子很牢，我在下面托着你。”我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刚碰到第一个支点，就忍不住发抖。脚踩上第一块踏板时，膝盖直打颤，耳边嗡嗡作响，仿佛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盖过了同学的鼓励。爬到一半，我低头一瞥——地面突然变得遥远而陌生，一阵眩晕袭来，我死死抠住岩点，不敢再动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“看前面！别往下看！”老师的声音稳稳传来，“你已经比刚才高了一大截，再试一次，只管把手伸向下一个红点！”我咬住下唇，悄悄抹掉眼角的湿意，慢慢松开紧绷的手指，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那块小小的红色支点上。左脚向上蹬，右手稳稳扣住，左手下移换握……我忽然发现，原来每一次发力，身体都在回应我的信任；原来恐惧并没有消失，只是被我一点点推开，让勇气悄悄落了脚。

当我终于摸到顶端的铃铛，用力一拉——清脆的“叮咚”声在雨丝中荡开。落地后，双腿还在微微发软，可心里却像被阳光照透：原来最陡的不是岩壁，而是我心中那堵自以为跨不过去的墙。那一刻，我没有飞起来，却真真切切地站到了自己的肩膀上。

后来每次经过岩壁，我都会多看它一眼。它不再狰狞，倒像一位沉默的老朋友——提醒我：恐惧不会因为逃避而变小，却会因一次伸手、一次抬脚、一次不放弃的坚持，而渐渐退成身后模糊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