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暑假，我随父母回乡下外婆家小住。刚进院门，一只雪白的小山羊就“咩——”地叫着迎上来，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小腿，温热又柔软。外婆笑着说：“它叫‘团团’，刚满三个月，认生，可偏偏跟你投缘。”

从此，我的清晨便被团团唤醒。天刚泛青，它就用蹄子轻轻刨我的房门，我一开门，它立刻竖起耳朵，尾巴摇得像小风车。我挎上竹篮去山坡割青草，它就跟在脚边，时而低头啃一口路边的嫩苜蓿，时而蹦跳着追蝴蝶，绒毛在晨光里泛着银边。我蹲下系鞋带，它也歪着头凑近，湿漉漉的鼻尖碰我的手背，痒痒的，像落了一片羽毛。

最难忘的是那个雷雨午后。乌云压得极低，风卷着土腥味扑来。我正帮外婆收晾晒的豆角，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“咩咩”声。跑出去一看，团团被困在坡下泥洼里，后腿陷进湿滑的泥浆，身子直打颤。我顾不得大雨倾盆，冲过去蹲在泥水里，双手托住它温热的肚子，咬紧牙使劲往上抬；外婆也赶来，用竹竿撑住它前腿。雨水糊住眼睛，手上全是泥，可当我终于把它拖上干地，它抖着浑身水珠，立刻用额头抵住我的胸口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说谢谢。

离别那天，团团一直跟着我们的自行车跑出村口。我频频回头，它站在老槐树下不动了，小小的白点渐渐融进青灰的远山轮廓里。回家后，我画了一幅画：阳光漫过山坡，我和团团并排坐在草垛上，它把下巴搁在我膝头，我手里攥着一根没吃完的蒲公英。画角题了四个字：“山羊记得。”

原来所谓美好时光，并非只有欢笑与晴光；它更藏在泥泞里的托举、风雨中的奔赴，以及一只小兽用整个生命交付的信任里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教会我：最朴素的陪伴，往往以最柔软的方式，在心上刻下最深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