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闹元宵，是春节里最热闹、最富烟火气的一天。天刚擦黑，我家小院里就挂起了红灯笼，烛光摇曳，映得窗纸都泛着暖暖的光。奶奶端出刚煮好的汤圆，白胖软糯，浮在清亮的汤里，像一枚枚小小的月亮——她说：“吃了元宵，一年才圆圆满满。”

晚饭后，我和表弟迫不及待地提着纸糊的兔子灯出门。街上早已人声鼎沸：舞龙队锣鼓喧天，金鳞翻飞；踩高跷的叔叔们笑着挥扇，引得孩子们追着跑；还有捏面人的老伯，三两下就让孙悟空站在了竹签上，眼睛滴溜溜转。我蹲在摊前看得入神，表弟却悄悄把兔子灯凑近糖画炉火，“噗”地一声，灯罩烧了个小洞——我们俩捂着嘴笑作一团，连鼻尖都沾上了糖稀的甜香。

最让我难忘的是猜灯谜。社区广场上悬满彩纸灯笼，谜条随风轻晃。“身披绿袍头戴花，生来最爱泥里扎（打一蔬菜）”，我念了一遍又一遍，忽然想起奶奶菜园里那排青翠的藕节，脱口喊出“莲藕！”——工作人员笑着递来一包芝麻汤圆，纸袋还带着体温。那一刻，灯影晃动，人声如潮，我忽然懂了：所谓“闹”，不是喧哗，而是心与心挨得那样近，近得能听见彼此的欢喜。

回家路上，月亮升得很高，清辉洒满青石板路。表弟举着只剩半截蜡烛的兔子灯，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。我仰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满月，再低头看看碗里浮沉的汤圆，忽然觉得，这人间的灯火、笑声、甜味与月光，原来都是同一种温柔——它不声不响，却把整个年都稳稳托住了。

元宵夜的“闹”，是告别冬寒的喧腾，更是把团圆种进心里的仪式。当最后一盏灯熄灭，那暖意仍留在指尖、舌尖和记忆深处，静静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召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