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拔河比赛，至今想起，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麻痒的灼热感，绳子粗糙的纹路深深嵌进皮肤里——那是属于我们的胜利。

年级拔河决赛前，我们班并不被看好。对手是连续三年夺冠的七（3）班，个个人高马大；而我们班男生偏瘦，女生居多，连体育老师都笑着提醒：“尽力就好。”可没人说“认输”。放学后，操场边总聚着十来个身影：小胖甩着胳膊练握力，班长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出清晰的发力线，我则悄悄把旧毛巾剪成条，给每人缠在手上防磨破。没有口号，只有喘息声、绳子绷紧的吱呀声，和夕阳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
决赛那天，塑胶跑道晒得发烫。哨声一响，对方果然猛拽，我们脚跟瞬间被拖出半米，尘土扬起。我咬紧牙关，身体后仰成一张弓，小腿肌肉绷得发抖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忽然听见小胖嘶哑地喊：“一！二！拉——！”不是整齐的号子，却像一道闪电劈开嘈杂。紧接着，班长的声音、后排女生带着哭腔的呐喊、甚至平时最腼腆的阿哲也吼出了声……声音撞在一起，竟成了震得耳膜发颤的洪流。我们不再看对手，只盯着脚下那道白线，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，一寸、再一寸，硬生生把胜利拉了过来。

当裁判高举手臂宣布结果时，没有人欢呼跳跃。大家瘫坐在地上，汗水混着灰土在脸上划出道道痕迹，手掌火辣辣地疼，可眼睛亮得惊人。小胖举起通红的手掌，班长把浸透汗的毛巾搭在他肩上，我们就这样互相靠着，笑得喘不上气。原来胜利不是奖状上冰冷的名字，是磨破的虎口结的痂，是彼此喊哑了喉咙仍记得接上的那一声“拉”，是三十颗心跳在同一个鼓点上轰鸣。

后来教室后墙贴上了那张合影：歪斜的队形，沾泥的球鞋，还有三十双亮晶晶的眼睛。它不叫“冠军留念”，底下是我用蓝墨水写的小字：“属于我们的胜利”——因为真正的胜利，从来不在终点线上，而在我们攥紧绳子时，不肯松开的每一只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