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常经过校园角落那片小花坛。初春时还光秃秃的，几场暖雨过后，竟悄悄钻出一簇簇嫩黄的小野菊、淡紫的二月兰，还有几株不知名的粉白小花，在微风里轻轻摇晃。

那天我蹲下系鞋带，忽然听见细碎的声音：“喂，你踩到我的叶子啦！”我吓了一跳，四下张望，只有风拂过草尖的沙沙声。再低头，一朵鹅黄色的小雏菊正仰着脸，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。“别怕，是我们——花儿们在说话呢。”旁边一株高些的紫花地丁笑着接话，茎秆微微弯了弯，像在行礼。

“我们每天看着你们跑过、读书、打闹，”二月兰轻声说，“那个扎马尾的女孩总爱趴在栏杆上看我们，昨天还悄悄给我们浇了半瓶水呢。”我心头一热，想起自己也曾把喝剩的凉白开倒进花坛边的缝隙里。“可有时也难过，”雏菊垂下一点花瓣，“有人摘走我们的姐妹插在笔筒里，没两天就蔫了……我们不是装饰，是活生生的春天呀。”

我怔住了。原来每一片舒展的叶、每一瓣微颤的蕊，都在呼吸，在倾听，在用颜色和香气诉说自己的日子。它们不争高枝，却把根须默默扎进泥土；不惧风雨，只静静酝酿一次盛放。比起我们总在分数榜上比高低、在排名里找位置，它们反倒更懂得：活着，就是向着光，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小片颜色，认真地、温柔地，开出来。

铃声又响了。我轻轻起身，绕开花坛边缘走过去，没踩上那丛刚冒头的蒲公英。阳光正好，花影摇曳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风里低语——不是争吵，不是炫耀，只是彼此问候，只是静静生长，只是把生命本来的样子，一瓣一瓣，开成春天该有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