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窗，一片白茫茫扑进眼里——下雪了。细碎的雪花正悄悄落着，像谁撕碎了旧日历，又像时光踮着脚尖，在屋檐、枝头、晾衣绳上轻轻停驻。我呵出一口白气，玻璃上立刻蒙起一层薄雾，我用手指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又很快被冷气抹平。

雪越下越大，天地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我裹紧围巾出门，踩在积雪上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，像踩着一串未寄出的信笺。路过街角那家小书店，橱窗里还摆着去年冬天他借走又没还的那本《雪国》——书页边角微卷，夹着一枚干枯的银杏叶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雪落在睫毛上，凉凉的，化成一小滴水，分不清是雪水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
那个不可说之人，不是名字不能提，而是心口太满，一开口就怕漏风。他走后，我再没在雪天约过人；他喜欢把热可可搅出漩涡，我便总在杯底多留一勺糖；他笑起来左脸有个浅浅的酒窝，后来我竟也学着对着镜子练习那个弧度……原来有些告别，不是轰然倒塌，而是像雪落无声，一层叠一层，把往事轻轻盖住，却始终没有真正掩埋。

放学路上，几个低年级的孩子在堆雪人，滚得满脸通红，笑声撞碎了冷空气。我驻足看了许久，忽然蹲下来，捧起一捧新雪，攥紧——它在我掌心慢慢变软、变凉，最后只剩一点清冽的湿意。原来最深的怀念，未必是泪流满面，而是某天看见雪，心口微微一热，又迅速归于平静，像雪落湖面，漾开一圈极淡的纹，然后一切如常。

回家时雪停了，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，给积雪镀上浅金。我抬头望天，忽然觉得：雪会化，路会干，而有些人在心里，早已成了不化的初雪——不必提起，也从未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