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经过老槐树下，一阵风过，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，像极了那年秋天她递给我糖纸时轻轻扬起的裙角。

她是我小学同桌，扎两条翘翘的小辫子，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我们总爱在课桌中间画一道歪歪扭扭的“三八线”，可不到半节课，她的橡皮就悄悄越界，我的铅笔也悄悄伸过去借光。她爱收集糖纸，把彩虹色的玻璃纸夹在语文书里，阳光一照，字句都泛着微光。我那时不懂，只觉得她手心摊开的糖纸，比老师奖的五角星还亮。

毕业那天雨很大。她塞给我一个蓝布小包，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，还有一张画着两个小人牵手的作业纸。我攥着包站在校门口，看她背着书包跑进雨幕，红书包像一簇跳动的火苗，越来越小，最后融进灰蒙蒙的街角。后来听说她随父母搬去了南方，再没回来。

如今我翻开旧课本，那张画还在，铅笔线条已有些模糊，可两个小人牵着的手，依旧稳稳地连着。窗外槐花又开了，细碎的白瓣簌簌落在窗台，像无声的信笺。原来有些告别从不喧哗，却把影子种进了岁月深处——它不声不响，却在我每次抬头望见相似的云、闻到相似的香、听见相似的风声时，轻轻推一推我的肩膀，说：“你看，我还在。”

追忆不是为了找回什么，而是忽然懂得：那些被时光带走的人，早已把最柔软的部分，悄悄留作了我心底的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