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乡的早晨，是绍兴最温柔的一幅画。

天刚蒙蒙亮，薄雾像轻纱一样浮在河面上，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露的微光。我踏着湿漉漉的小巷往前走，脚底传来清脆的“嗒嗒”声，仿佛整座古城刚刚睁开惺忪睡眼。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，船头微翘，像一只栖息的水鸟，船篷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，在晨光里一闪一闪。

河水清得能照见人影，偶尔有小鱼倏忽游过，划开一道细细的波纹。岸边的老屋白墙黛瓦，墙根处爬着青苔，墙头探出几枝早开的月季，粉红的花瓣上托着露水，像捧着一小盏盏玲珑的小灯。橹声“吱呀——吱呀——”地响起来了，一位戴蓝印花布头巾的阿婆摇着橹，乌篷船缓缓滑进薄雾深处，只留下水波一圈圈荡开，又慢慢平复，仿佛什么也没惊扰过。

渐渐地，小店里飘出油条的焦香，豆浆摊前升腾起袅袅白气，阿公阿婆提着竹篮去买菜，篮子里青翠的茭白、嫩绿的马兰头，还带着河埠头的水汽。几个穿校服的孩子跑过石桥，笑声清亮，惊飞了停在桥栏上的两只白鹭，它们扑棱棱掠过水面，翅膀尖儿点起几点碎银似的光。

太阳升高了，雾散了，整条河道亮堂起来。倒映着粉墙、垂柳、拱桥和穿梭的乌篷船，像一幅被风轻轻吹皱的水墨长卷。我站在八字桥头，望着流水悠悠，忽然明白：绍兴的美，不在浓墨重彩，而在这一寸晨光、一缕橹声、一捧清水里——它不喧哗，却把千年的静气，悄悄融进了每个水乡孩子的呼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