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厨房里就飘出了艾草与糯米的清香。我揉着眼睛推开木门，看见爷爷正坐在小竹凳上，低头包着粽子。他布满皱纹的手灵巧地翻折粽叶，舀米、放枣、缠线，一气呵成，仿佛那不是劳作，而是一场安静的仪式。

爷爷包的粽子不似超市里那样规整，有的胖些，有的歪些，可每一颗都裹得严实，线绳绕得密密匝匝，像他平日里对我的叮嘱——不多，却句句踏实。我蹲在他身边学着包，粽叶总不听使唤，米粒从缝隙里钻出来，惹得爷爷轻笑：“手要稳，心要静，粽叶认人，也认心。”他说话时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，像阳光下微漾的河面。

煮粽子时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，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，白雾氤氲了整个厨房。爷爷搬来小凳，让我坐在他身旁，讲起他小时候过端午的事：没有蜜枣，就用山野里的乌稔果染米；没有五彩线，就扯几缕麻线编成虎头模样戴在手腕上。“那时候穷，可心里亮堂，知道这一天是记着屈原，也是盼着平安。”他声音低缓，却字字清晰，像粽叶上凝结的露珠，沉甸甸地落进我心里。

粽子出锅了，剥开青绿的粽叶，软糯的米团裹着蜜枣，甜香扑鼻。我咬一口，温热甘甜在舌尖化开；再看爷爷，他只夹了一小块，慢慢嚼着，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艾草，神情安详。那一刻我忽然懂得，爷爷包的不只是粽子，更是时光的韧劲、传统的温度，和一份不声不响却绵长深厚的爱。

如今又逢端午，爷爷已不再下厨，可每年他仍坚持亲手编一只五彩绳挂在我书包上。那细线缠绕着丝线，也缠绕着岁月——原来最浓的节日味，不在喧闹的市集，而在老人掌心的温度里，在一枚青粽的棱角间，在无声流淌的守候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