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之后，我已二十二岁，站在大学校园的梧桐树下，忽然想起初三那年伏在课桌前写下的“十年之约”。那时窗外蝉声如沸，粉笔灰在斜阳里浮游，我悄悄在练习册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日历，圈住2034年6月18日——中考结束那天。

十年光阴，像一本被反复翻阅却未曾合拢的书。我仍记得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说：“光沿直线传播，但人生不是。”如今我学着用代码模拟光线折射，却总在调试失败时，恍惚看见当年那个攥着错题本、咬着笔杆不肯认输的自己。她没走远，只是把倔强藏进了实验室通宵的灯光里，把忐忑化作了实习简历上工整的每一个字。

故乡的老槐树还在校门口守着，只是树影比从前更浓了。去年寒假回去，遇见教语文的陈老师，她鬓角已染霜，却一眼认出我：“你作文里总爱写‘风掀动试卷像一群白鸽’——现在还写吗？”我笑着点头，心里明白：那群白鸽从未飞走，只是换作另一种姿态，在我编辑的公众号推文里振翅，在我支教时写给山乡孩子的信纸上盘旋。

十年不是一条笔直的跑道，而是一条蜿蜒的河。我们跌进过漩涡，也托起过别人的船。但初三埋下的那粒种子——关于诚实、热忱与不放弃的微光——始终在血脉里发芽。原来所谓成长，并非长成当初幻想的模样，而是终于读懂了少年时写在纸边的那行小字：“愿你历经千帆，仍知试卷背面也能画满星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