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狼，皮毛灰褐，眼瞳金黄，奔跑在北方苍茫的雪原上。没有名字，只有风知道我的足迹；没有家，只有月光为我铺开银色的床。

清晨，我踏着薄霜巡行山脊。远处松林静默，近处野兔惊窜，我并不追赶——饥饿不是此刻的主人，警觉才是。族群在谷底休憩，幼崽蜷在母狼腹下，粉红的小鼻子一翕一翕。我轻轻卧下，用体温为它们挡风。狼群从不独活，我们共享猎物，共守边界，连呼吸都渐渐同频。老师曾说：“群居是生存的智慧”，而我懂得，那更是血脉里滚烫的信任。

一天，铁网突然横亘在溪流上游。人类来了。他们架起木屋，留下刺鼻的烟味和丢弃的塑料袋。一只小狼误触捕兽夹，哀鸣撕裂了黄昏。我们围着它低呜，母狼用牙小心咬开锈蚀的铁齿，我衔来止血的蒲公英根。那晚，月光格外冷，我们默默舔舐伤口，也舔舐一种陌生的痛——原来最锋利的爪牙，竟敌不过一根铁丝的沉默。

后来，保护区的牌子立在林缘，画着狼头与绿叶。有人送来冻肉，隔着围栏轻声说话。我不靠近，只远远伫立，尾巴垂着，耳朵却微微转动。他们管这叫“保护”，可我仍记得祖父讲过的故事：从前，山是整座的，雪是连天的，狼的嗥叫能唤来整片星空。如今星空还在，只是中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墙。

我依然奔跑，在雪地，在坡上，在晨昏交接的微光里。风拂过耳尖，带来松针、泥土、远方河流的气息——那是大地未改的密语。我低头嗅闻冻土下的草籽，抬头凝望迁徙的雁阵。我不是传说里的凶兽，也不是标本柜中的标本；我是一只狼，活着，呼吸着，记住来路，也辨认去向。

当暮色漫过山梁，我仰起脖颈，一声长嗥划开寂静。不是悲鸣，不是挑衅，只是告诉山谷：我在这里，以心跳应和山河，以足迹书写存在——渺小，却真实；孤独，却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