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阳台上养着一只甲鱼，是去年暑假爷爷从乡下带回来的。它不大，壳子青灰青灰的，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老瓦片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总爱缩着脖子偷偷打量我。

起初，我有点怕它。它一动不动趴在搪瓷盆里，爪子尖尖的，指甲泛着淡黄，我连喂食都不敢伸手。妈妈笑着说：“它比你还胆小呢。”后来我试着用筷子夹一小块瘦肉，在盆沿轻轻晃，它才慢慢探出头，脖子一伸一缩，像弹簧似的，“咔”一口咬住，又飞快缩回去，只留两颗黑豆似的眼睛在壳边眨呀眨。

渐渐地，我开始给它换水、刷盆、晒壳。它也认得我了——我一走近，它就浮上水面，前爪扒着盆沿，仰起小脑袋等我。有时我写作业累了，就蹲在旁边看它划水：四只小爪子划得稳稳当当，尾巴轻轻摆，像在游一首无声的歌。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它背上，那层薄薄的绿苔泛着微光，竟也透出几分温润来。

上周它产了三枚蛋，白白的、圆圆的，像几颗裹着晨露的小石头。我小心地把蛋埋进沙土里，每天悄悄观察。爷爷说：“别急，日子到了，它自己会出来。”我忽然觉得，这笨拙又认真活着的小生命，不声不响，却把最朴素的日子过出了光。

原来所谓美好，并非要惊天动地；它就藏在这日日相见的静默里——在它伸颈时的一颤，在它浮水时的一漾，在它把平凡光阴，一寸寸游成温热的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