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时节，细雨如丝，轻轻落在青石板上，也落在我心上。我跟着爸爸妈妈回乡扫墓，山路上的野樱开了，粉白的花瓣沾着水珠，像极了奶奶从前围裙上别着的那朵干花。

奶奶走的时候，我刚上小学三年级。她总爱坐在老槐树下的竹椅里，一边剥豆子，一边给我讲古诗：“清明时节雨纷纷……”她念得慢，声音软软的，像晒过太阳的棉絮。我趴在她膝头数她手背上的皱纹，一条、两条……她就笑着用指节轻轻敲我的额头：“小傻瓜，那是岁月写的字，你以后就懂啦。”

最难忘的是每年清明前，奶奶必蒸一笼青团。她采来新鲜艾草，洗净、焯水、剁碎，和进糯米粉里，再包上黑芝麻馅。灶膛里柴火噼啪响，蒸笼冒出白雾，整个厨房都浮着清苦又甜香的气息。她总把第一个青团留给我，烫得我两只手倒腾着接，她就在一旁笑，眼角的纹路弯成月牙。

今年清明，我在奶奶坟前摆上一碗新蒸的青团，青翠油亮，还带着温热。爸爸默默添了新土，妈妈轻轻擦拭墓碑。我蹲下来，把一朵小白菊放在碑前，忽然发现石缝里钻出几茎嫩绿的艾草，在风里轻轻摇晃——原来奶奶种下的味道，一直没走远。

雨停了，阳光悄悄穿过云层，照在湿润的草叶上，亮晶晶的。我仰起脸，仿佛又听见奶奶在唤我乳名。原来思念不是熄灭的灯，而是藏进春风里的声音，年年清明，轻轻一吹，就暖了心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