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午节在东北，不单是纪念屈原的日子，更像一场热热闹闹的“五月小年”。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奶奶就踮着脚在灶台前忙活开了。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粽叶，水汽裹着清香扑满整个厨房——那是芦苇叶，从村边河湾里现采的，青翠带露，比超市买来的干叶子香多了。

包粽子是全家的活儿。奶奶把泡软的黏高粱米（我们管它叫“黄米”）和红枣、豆沙摆好，手指翻飞，三折两裹，一个棱角分明的三角粽就卧在手心。爸爸笨拙地学着，米粒总从叶缝里钻出来，惹得妹妹咯咯笑。我负责系五彩线，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五色棉线搓成一股，缠在手腕上，奶奶说能避“五毒”，保一夏平安。

中午不吃粽子？那可不行！刚出锅的黄米粽烫手又黏牙，剥开绿叶，金黄软糯的米团裹着蜜枣，咬一口，甜香直往鼻子里钻。饭桌上还有奶奶蒸的“五毒饼”——面皮上用剪刀剪出蝎子、蛇的形状，蒸熟后点上红点，说是“以毒攻毒”，逗得爷爷直摇头，却也笑着夹了一块。

午后，院门口插上艾草和桃枝，门楣上还挂一小束菖蒲，青涩的苦香在风里浮荡。邻居家孩子脖颈上挂着彩布缝的小老虎，鼓鼓囊囊装着陈艾和朱砂，跑起来叮当响。我们一群孩子追着跑过晒场，看谁腕上的五彩线褪得最慢，谁家的粽子最甜。

夜幕低垂，萤火虫悄悄亮起灯笼。奶奶摇着蒲扇讲屈原的故事，声音轻缓，像河水淌过石头。我望着院中月光下静静燃烧的艾草烟缕，忽然明白：端午不只是吃与玩，是长辈把心意裹进粽叶，把祝福系上手腕，把古老的日子，过成了暖烘烘的烟火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