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如我已长大，我会成为一名乡村小学的语文老师。清晨，我站在教室门口，看着孩子们背着洗得发白的小书包，踩着露水跑进校园，红扑扑的脸蛋上沾着几片柳叶，像春天刚抽出的新芽。

我的讲台上没有精致的教具，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黑板、几支粉笔，还有一本被翻旧了的《唐诗三百首》。我教孩子们读“锄禾日当午”，不单念字音，更带他们去校后的小菜园，蹲在泥土边看豆苗怎样顶开硬土；教“春眠不觉晓”，就领着他们在雨后的槐树下听鸟鸣，数花瓣飘落的节奏。有个总坐最后一排的男孩，写字手抖得厉害，我便每天放学后陪他练十分钟田字格，纸角叠成小船，载着歪斜却认真的笔画，慢慢驶向工整的彼岸。

周末，我常骑着那辆叮当响的旧自行车，车后架绑着一摞图画书，去十里外的留守娃家里家访。推开院门，奶奶正坐在门槛上剥玉米，金黄的穗子堆成小山。我把书递给怯生生的小女孩，她翻开《小星星》绘本，忽然指着插图说：“老师，这颗星星，像咱家屋顶漏光的地方！”我抬头望去，瓦缝间果然漏下一小束阳光，正轻轻落在她睫毛上，一闪一闪。

夜深了，我在灯下批改作业，窗外蛙声如鼓。忽然想起小时候，我的老师也是这样，在煤油灯下为我圈出作文里最亮的一句话。原来长大不是长高变强，而是终于能弯下腰，把光递到别人眼睛里——就像当年那束漏进屋里的光，微小，却足以照亮整个童年。

假如我已长大，愿做一盏不灭的灯，不照远方，只暖眼前这一方小小的讲台，和讲台下，无数双等待被点亮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