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那天，天色微阴，细雨如丝，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清冽气息。我和父母一起回乡扫墓，车窗外的田野渐渐由高楼变成油菜花田，金黄一片，风一吹，浪一样起伏。

到了祖坟前，父亲轻轻拂去石碑上的浮尘，母亲摆好青团、白煮蛋和几样素菜。我学着大人的样子，鞠躬、献花、默念几句心里话。火盆里纸钱燃起淡蓝色的火苗，灰蝶般打着旋儿飞向天空。那一刻，我没有哭，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，像揣着一小块温热的石头——那是思念的分量。

回家路上，遇见邻家阿婆正教小孙女编柳环。孩子踮脚折下嫩枝，手指笨拙却认真地绕啊绕，最后戴在头上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我忽然明白：清明不只是追思逝者，更是看见生命如何一茬接一茬地绿下去。坟头新抽的野樱，田埂上奔跑的孩子，灶台上刚蒸好的青团……原来生与死之间，并非隔着深渊，而是一条被春雨润透的小路。

晚饭时，奶奶端出一碟艾草青团，软糯微甜，咬一口，满嘴是山野初醒的味道。我慢慢嚼着，想起课本里说“慎终追远，民德归厚”。原来所谓传承，不在宏大的誓言里，就在这低头点香、伸手折柳、舌尖尝春的寻常一刻。

夜灯下写日记，窗外雨声渐歇。清明不是终点，而是春天郑重其事的落款——它提醒我：记得来处，才更懂得如何走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