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踢着小石子，书包带滑到胳膊肘，心里闷闷的——数学测验又没及格。推开院门，爷爷正坐在老藤椅上修竹篮，竹篾在他布满皱纹的手指间灵巧翻飞，像几条青色的小蛇。

“考得不顺心？”爷爷头也没抬，只把竹篮递过来，“试试提提看。”我伸手一拎，篮子轻飘飘的，可刚走两步，竹条就咯吱作响，篮底晃得厉害。爷爷笑着放下小刀：“竹子太嫩，性子软，压不住重物；可若火烤过头，又脆得一掰就断。得等它长到三四年光景，韧劲足了，才经得起揉搓，装得下东西。”

我怔住了。原来爷爷每天清晨去竹林，并非只为了砍新竹，更是蹲在坡上，摸摸这根、敲敲那根，挑出年岁正好、青皮泛着微霜的老竹。他修篮子不用胶，只靠指尖缠绕、穿插、压紧，一根断了，就接上新篾，再细细磨平接口——那篮子便愈发结实，盛满青菜也不塌腰。

那天起，我悄悄把错题本放在饭桌边。爷爷添饭时路过，总多看两眼，有时夹一筷子豆角放我碗里：“解不开的题，像竹节，卡住时别硬捅，退半步，找找它‘弯’在哪儿。”我渐渐学会圈出题目里的关键词，像爷爷辨认竹节的疏密；演算纸叠厚了，也学他用旧挂历裁成窄条，一道题一条，整整齐齐钉在墙上——那排“小竹简”，风一吹，沙沙作响。

期中考试前夜，我伏案到很晚。爷爷端来温热的枇杷水，轻轻搁在台灯旁，影子映在墙上，宽厚而沉静。我忽然明白：他从不曾教我解题的捷径，却用三十年光阴，在竹影摇曳里，教我如何把一根青涩的枝条，慢慢养出承重的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