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春天我很彷徨。

教室窗外的玉兰开了，一树雪白，在微凉的春风里轻轻摇曳。可我坐在座位上，却只觉得那光洁的花瓣像一张张无声的试卷，飘落下来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初三的春天，没有“草长莺飞”的轻快，只有倒计时牌上不断跳动的数字，和桌上越堆越高的习题册。

模考成绩又下滑了。数学卷子上刺眼的“83”像一道裂痕，横在函数与几何之间。我反复翻看错题本，字迹工整，思路清晰，可一到考场，手心发汗，脑子发空，连最熟悉的公式都躲着我跑。放学后独自留在教室，阳光斜斜地铺在课桌上，我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小字，忽然觉得那些铅印的符号模糊起来，仿佛在纸上浮动、游走，怎么也抓不住重点。那一刻，不是不会，而是不敢——不敢相信自己还能追上，不敢想象中考那天会不会再次手抖、心慌、空白。

妈妈没多说什么，只是每天清晨多煮一个鸡蛋，悄悄放进我的书包侧袋；爸爸把书房的台灯换成了更亮的护眼灯，深夜经过时，总见他端着茶杯站在门边，静静看我伏案的背影，然后轻轻带上门。还有同桌小舟，发现我总在课间啃指甲，便默默递来一盒薄荷糖：“含一颗，提神，也……压压慌。”糖粒清冽，舌尖微凉，竟真让我心头松了一小块。

直到那个午休，我在走廊尽头看见班主任弯腰扶起被风刮倒的几盆绿萝。她小心抖掉叶片上的浮尘，又用喷壶细细洒水，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初生的婴儿。我怔住了。原来生长从来不是拔节般轰烈，而是一次次弯下腰去，擦去灰尘，补足水分，再静静等待根须在黑暗里悄然伸展——哪怕看不见，它也在用力。

这个春天，我依然会紧张，会迟疑，会对着难题发呆。但我不再把“彷徨”当作停滞的借口。我开始把大目标拆成小任务：今天弄懂这道物理电路图，明天默准这十个化学方程式。当一页页笔记写满，当错题本渐渐变厚，我忽然明白：彷徨不是迷路，而是灵魂在调整罗盘的方向；它提醒我慢下来，看清脚下的路，也看清自己真正想要抵达的地方。

玉兰谢了，枝头已冒出嫩绿的新芽。原来春天从不因谁的犹豫而停步，它只是静静等我们，在不安中，长出自己的根与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