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小鸟，羽毛刚丰，翅膀还带着绒毛的柔软。清晨，我抖抖身子，从暖烘烘的巢里探出头，风一吹，痒痒的，像谁在轻轻挠我的脖颈。

我扑棱着飞向蓝天，云朵像刚弹好的棉絮，阳光洒在翅膀上，暖融融的。我掠过青翠的稻田，看见农人弯腰插秧，汗珠在额角闪闪发亮；我停在老槐树梢，听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仰头数我的窝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里面该有四颗蛋吧？”我悄悄歪着脑袋，心里偷偷笑：其实只有三颗，最小的那枚还裹着薄薄的壳呢。

可有一天，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树叶直颤。推土机伸着铁臂，推倒了我筑巢的老槐树。我盘旋在灰蒙蒙的空中，看着光秃秃的树桩，像大地一道结了痂的伤疤。我叼起一根断枝，在新建的公园长椅上轻轻放下——那里，一个戴红领巾的男孩正踮脚扶起被风吹倒的小树苗。他抬头望见我，眼睛亮亮的，没赶我，只是小声说：“下次，你来这儿搭窝吧。”

我点点头，衔来细草、蛛网和一小片蓝布条，在公园新栽的银杏枝杈间，重新安了一个家。傍晚，孩子们在树下跳皮筋，笑声像一串串清脆的铃铛。我蹲在巢边，把今天看到的：露珠怎样爬上草尖，蚂蚁怎样排队搬米粒，还有那个男孩悄悄给树苗浇水的样子，都记在心里——原来飞翔不只是为了高处的风，更是为了记住大地的温度，和人心底未熄的微光。

我是一只小鸟，翅膀轻，心却很重——装着整片天空，也装着人间烟火里，最温柔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