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看见爸爸在路口等我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背微微驼着，正踮起脚朝校门张望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可那影子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挺拔有力——我忽然发现，父亲老了。

小时候，爸爸的肩膀是我最安心的“小山”。下雨天，他把我扛在肩头，一手举着伞，一手稳稳托住我的腿，大步走在泥泞路上。我坐在高处，能看清整条街的屋檐和飞过的麻雀，风里全是爸爸汗味混着皂角香的气息。那时的他，好像永远不会累，也不会弯腰。

可最近，我常看见他悄悄揉腰，蹲下系鞋带时要扶着膝盖慢慢起身；修家里漏水的水龙头，拧几下就喘气，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；他给我讲数学题时，眼镜滑到鼻尖，还要眯起眼睛凑近本子看……上周我帮他拔白头发，才拔了三根，他就笑着说：“别数啦，后脑勺都快成雪地了。”我低头没说话，手指停在那缕银白上，心口轻轻一热。

昨天整理旧相册，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：爸爸抱着刚满岁的我，笑得露出两颗虎牙，头发乌黑浓密，手臂结实有力。我指着照片问：“爸，你那时候真年轻！”他摸摸我的头，声音很轻：“是啊，一晃你都长这么高了——爸爸的老，换来了你的长大。”

原来，父亲的老去不是突然发生的，而是藏在一处处细微的痕迹里：是少了一颗的牙齿，是慢了半拍的脚步，是越来越舍不得扔掉的旧毛衣……可他的爱，却从未变少一分，反而像春雨一样，无声浸润着我的每一天。

我悄悄把存钱罐里的零花钱倒出来，买了护膝和一本《常见病预防手册》。虽然我还小，还不能替他扛起风雨，但我想让他知道：爸爸，您养我长大，我学着陪您变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