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看见一只小家燕躺在人行道上，翅膀微微张着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它浑身灰蓝相间，胸脯雪白，可此刻那抹白沾了灰，还有一丝暗红的血迹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我蹲下身，轻轻靠近。它的眼睛半睁着，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天空，却不再有光；小爪子蜷缩着，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。我屏住呼吸，想伸手扶它，可它只是轻轻抖了一下翅膀，又不动了。风掠过树梢，柳条摇晃，而它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听奶奶说，家燕是春天的信使，每年都会飞回老屋檐下筑巢、孵蛋、喂雏鸟。它们衔泥做窝，用唾液粘牢每一粒草茎；它们日夜奔波，叼着虫子飞进飞出，只为让小燕子快快长大。可这只小燕子，还没学会稳稳地停在电线上，还没来得及跟着妈妈飞越田野和溪流，就倒在了水泥地上。

我脱下校服外套，小心把它裹住，捧在手心。它轻得像一团云，却压得我胸口发闷。我跑回家，央求妈妈帮忙。妈妈找来纸盒，铺上软布，又倒了一小碟清水放在旁边。可它只是静静躺着，偶尔眨一下眼睛，再也没喝一口水。

第二天清晨，我踮脚去看——它仰面躺着，小小的喙微微张开，像在最后呼唤天空。我把它埋在院角的玉兰树下，盖上松软的泥土，插了一根嫩绿的柳枝。风一吹，柳叶沙沙响，仿佛它还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。

后来，我常仰头看天空。每当一群家燕掠过屋檐，排成优美的弧线，我就悄悄数：一、二、三……数到第七只时，总会多看一眼——那抹灰蓝，会不会就是它？它没能飞完这个夏天，却让我第一次懂得：生命那么轻，又那么重；那么短，又那么长。原来最深的不幸，不是跌落，而是再也不能张开翅膀，去追一朵飘过的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