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生气了，教室里顿时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那天下午的语文课，我们刚发下单元测试卷。李老师站在讲台前，手里捏着一叠试卷，眉头一点点皱起来，像被风吹皱的湖面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把试卷轻轻放在讲台上，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——可这声音却让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
原来，全班有近一半同学把“不仅……而且……”写成了“不但……而且……”，还有的把“再接再厉”的“厉”写成“励”。李老师平时总爱笑着提醒我们：“字要写进田字格的中央，句子要像小树苗一样站得直。”可今天，她的声音低沉下来：“标点是句子的眼睛，错一个，就等于眼睛蒙了灰。”

她走到第一排，弯腰捡起一张掉在地上的草稿纸，上面密密麻麻涂改着，却连一个句号都没画圆。她没批评谁，只是把纸轻轻展开，举给我们看：“你们愿意让老师批改时，像在迷宫里找路吗？”教室里安静极了，我听见自己铅笔盒里橡皮滚落的声音，也听见同桌悄悄把翘起的椅子腿放平的轻响。

下课铃响了，她没说“下课”，只把红笔盖拧紧，放进笔袋，又慢慢拉上拉链。那“咔哒”一声，比任何训斥都让我脸热。我低头看着自己卷子上那个歪斜的感叹号，忽然明白：她生气，不是因为我们错了，而是怕我们习惯了马虎，把认真当成可以随时丢掉的橡皮擦。

放学时，我在作业本扉页工工整整写下：“今天，我重新认识了‘认真’两个字。”窗外夕阳正暖，照在讲台上那支还没来得及擦净红墨水的笔上——它静静躺着，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