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提着马灯，轻轻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屋内炉火微弱，桑娜正俯身在床边，用旧布条细细擦拭西蒙两个孩子的脸。五个孩子已睡熟，呼吸均匀；新来的两个小家伙蜷在最外侧，小手还紧紧攥着破被角，像两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鸟。

“风小了些，可海还是黑沉沉的。”渔夫把湿漉漉的渔网靠在墙角，抹了把脸上的盐霜，“明天……我多划两里，去东礁那边试试。”桑娜没抬头，只把一块烤得焦黄的黑面包掰成八份，悄悄塞进每个孩子手里。最小的莉娜翻了个身，含糊喊了声“妈妈”，桑娜的手顿了顿，眼眶热热的，却笑着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渔夫天不亮就出海，桑娜白天补网、拾贝、照看七个孩子。孩子们也渐渐长大：大儿子跟父亲学撒网，二女儿帮妈妈熬鱼汤，连三岁的小托尼，也踮着脚把捡来的干海草抱进屋，说“给弟弟盖暖和的被子”。最让桑娜心软的是五岁的阿廖沙——他总把分到的半块面包悄悄掰开，一半塞给新来的小妹妹，自己只舔舔手指上沾的碎屑。

一个暴雨夜，屋顶漏了水，桑娜赶紧用盆接住滴答声。忽然，六岁的小娜塔莎从床底下拖出个铁皮盒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枚贝壳、三颗玻璃珠，还有她攒了半年的七枚铜板。“妈妈，”她仰起小脸，眼睛亮得像星星，“等攒够钱，就给弟弟买新鞋子！”桑娜蹲下来，把女儿冰凉的小手捂在掌心，窗外雷声轰隆，可屋里暖得像春天。

又一年春天，渔村小学来了位新老师。当桑娜牵着七个孩子站在校门口，看着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一队，背着用麻袋改的书包走进教室时，她忽然想起西蒙临终前紧攥的那本旧识字册——原来爱不是填满空缺，而是让每一颗心都长出自己的光。风拂过窗台，新栽的野蔷薇正悄悄抽出第一朵粉白的花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