渔夫提着马灯，轻轻推开家门。屋内炉火微弱，桑娜正俯身在床边，把一块旧布盖在七个孩子身上。西蒙的两个小家伙睡得正沉，小脸红扑扑的，像两枚熟透的苹果。渔夫悄悄放下灯，蹲在床沿，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最小那个孩子的额头——那孩子睫毛一颤，竟在梦里咧嘴笑了。

第二天清晨，海风裹着咸腥味扑进屋子。桑娜把黑面包切成七份，每份都差不多大。她先递给西蒙的大儿子一块，男孩迟疑地接过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妹妹手里那块稍厚些的。“给，哥哥。”妹妹忽然掰下自己面包的一角，踮起脚塞进哥哥手心。桑娜鼻子一酸，赶紧转身去舀鱼汤——锅里翻滚的，是昨夜渔夫冒雨补回来的几条银鳞小鱼。

日子依旧清贫，可屋里多了些暖意。渔夫教西蒙的大儿子辨认渔网破洞，桑娜则牵着小女儿的手，在退潮后的沙滩上捡贝壳。孩子们常围坐在炉边听故事：渔夫讲风暴中发光的磷虾，桑娜说西蒙生前最爱唱的摇篮曲。有时，最小的孩子突然指着窗外喊：“看！海鸥飞成‘人’字啦！”大家便齐声笑起来，笑声撞在墙壁上，又弹回每个人心里。

一个暴雨夜，屋顶漏雨滴答作响。渔夫爬上去修补，桑娜在下面托着木板。忽然，西蒙的大儿子默默搬来小凳，踮脚举高油灯；妹妹抱着弟弟站在旁边，用身体挡住灌进来的风。昏黄的光晕里，七双眼睛映着跳动的火苗，像七颗挨得很近的星星。

后来邻居们发现，渔夫家的篱笆旁多了一小片菜地，泥土松软，种着几行青翠的豆苗。桑娜说：“是孩子们一起翻的土。”——原来最深的黑夜过去后，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而是人们把手伸向彼此时，悄悄亮起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