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节前的清晨，天光微亮，厨房里已飘出淡淡的艾草香。奶奶系着蓝布围裙，正把嫩绿的艾草汁揉进雪白的糯米粉里，我踮着脚站在小凳上，看那团青翠渐渐裹住面粉，像春日初生的叶芽，在她布满皱纹的手掌中温柔舒展。

“青团要趁春光做才最鲜。”奶奶边说边把揉好的面团分成小剂子，轻轻按成小碗状，舀一勺豆沙馅放进去，再灵巧地收口、搓圆。我学着她的样子包，可不是馅儿漏出来，就是青团歪歪扭扭，像被风吹斜的小笋。奶奶却笑着摸摸我的头：“不急，春笋也要慢慢长呢。”

蒸笼盖掀开的刹那，白雾腾起，裹着清甜的艾香扑在脸上。一个个青团胖乎乎地卧在竹屉上，油亮碧绿，仿佛把整个江南的春天都拢进了怀里。我迫不及待咬一口，软糯微弹，豆沙绵密微甜，艾草的清香在舌尖缓缓化开，不腻不涩，只余一股山野的清爽——原来春天的味道，真的可以吃进心里。

午后，我和爸爸提着青团去扫墓。山道旁，杜鹃红得热烈，柳枝垂着新绿，风一吹，细碎的阳光就跳进青团温热的油纸包里。我们在爷爷坟前摆上青团、鲜花和一杯清茶，默立片刻。爸爸轻声说：“青团是春的信物，也是思念的形状——青色是生命，团圆是牵挂。”我望着山间浮动的薄雾，忽然明白：清明不只是追思，更是把爱揉进春光里，让逝去的人活在我们记得的每一口清香中。

回家路上，我悄悄把一枚最小的青团放进书包。明天带去学校，和同学分享这口春天——原来最深的怀念，也可以是甜甜的、暖暖的、青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