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，照在课桌一角未擦净的粉笔灰上，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粉。我低头整理书包，指尖拂过语文课本封面上那道熟悉的划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，同桌小雨不小心用铅笔尖划出来的。她正蹲在教室后门边，把一叠作业本塞进纸箱，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。

铃声还没响，教室里却已弥漫着一种安静的忙碌。有人踮脚取下墙上的“进步之星”贴纸，有人默默擦净自己座位旁的瓷砖缝，还有人把用旧的橡皮悄悄放进前排同学的铅笔盒里。李老师站在讲台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我们六年来的集体照一张张码整齐，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日期。

放学铃终于响起，我背起书包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脚步。回头望去，黑板右下角还留着今天早自习抄的古诗：“劝君更尽一杯酒，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粉笔字迹微微晕开，像被谁悄悄洇湿了。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，风里飘来操场边栀子花的甜香，和去年运动会时一模一样。

我慢慢合上教室门，金属门把手冰凉。走廊空荡荡的，只有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楼梯拐角。那一刻，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，酸酸的，又暖暖的——原来不舍不是大哭，是看见同桌转头时眼眶发红却笑着挥手，是听见李老师说“暑假作业别忘带”时声音突然变轻，是发现自己的校服袖口不知何时磨出了毛边，而它曾陪我跑过一千次课间操。

走出校门时，我忍不住回望。教学楼在夕照里静静伫立，六年级的教室窗口亮着最后一盏灯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。我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会随毕业散场：那些藏在作业本折角里的小纸条，值日表上被橡皮擦得模糊的姓名，还有此刻胸膛里跳动的、沉甸甸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