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总爱牵着奶奶的手慢慢走。她的手掌宽厚温暖，像一块晒过太阳的旧棉布，轻轻裹住我的小手，也裹住了整个童年的黄昏。

奶奶不会用智能手机，却记得我每天放学的时间。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她常站在那里，蓝布围裙上还沾着面粉，手里攥着一个温热的糖糕。我扑过去时，她总笑着把糖糕掰开，把甜软的豆沙心先递给我：“乖孙先吃，奶奶不饿。”其实我知道，她早上五点就起来和面、熬豆沙，只为等我放学时能咬上一口热乎的。

周末，我陪奶奶坐在院里的竹椅上剥毛豆。她教我用拇指掐住豆荚两端，“啪”地一挤，青翠的豆子就蹦进搪瓷盆里，像一粒粒小小的绿月亮。我笨手笨脚，常把豆子捏破，汁水染绿了指尖。奶奶也不急，只是把我的小手拢在她粗糙的大手里，带着我一起用力——那一下清脆的声响，仿佛把时光也剥开了一个温柔的口子。

去年冬天我发烧，整夜咳嗽。奶奶搬来小凳坐在我床边，用凉毛巾一遍遍敷我的额头，又哼起几十年前哄爸爸睡觉的童谣。月光悄悄爬上窗台，照见她花白的鬓角和微微颤抖的手。我迷糊中伸手摸了摸她的脸，轻声说：“奶奶，等我长大了，换我陪你慢慢走。”她没说话，只把我的手贴在自己胸口，那里跳得安稳而缓慢，像一段未写完却从不着急的歌谣。

原来陪伴不是谁为谁停留，而是两双脚印在岁月里轻轻重叠——她走慢些，我走近些；我长高些，她弯下腰；我们谁也不赶路，只把日子过成槐树影里缓缓飘落的花瓣，无声，却落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