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路上，我看见老木匠爷爷蹲在巷口，正用放大镜仔细端详一段被劈开的旧木头。木纹间蜿蜒着几道细长的褐色痕迹，像迷宫，又像地图——那是虫子钻出来的路。

“这木头有虫？”我好奇地凑近。爷爷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把木屑轻轻拨开，露出几粒芝麻大的小洞。他指着其中一处说：“你看，洞口圆润，边沿干净，是天牛幼虫干的；那边歪歪扭扭的，是蠹虫啃的。”我第一次知道，虫子打洞也分“手艺高低”，有的讲究方向，有的乱闯一气，还有的会在木头里建出“房间”和“走廊”。

回家后，我翻出书柜里那本《身边的昆虫》，果然找到配图：天牛幼虫白白胖胖，像小蚕，却爱在硬木里安家；而衣鱼、书虱这些“文雅小偷”，专挑旧书页和老木箱下手。原来，有虫的木头不是废品，而是藏着一部无声的自然笔记——虫子用身体丈量年轮，用唾液黏合时光，它们啃食的不是朽烂，而是时间本身。

第二天，我把捡来的半截松木放在窗台观察。三天后，竟在木缝里发现一枚小小的、泛着珍珠光泽的虫蜕。阳光照着它，薄得能透光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：所谓“有虫”，不是缺陷，而是生命曾在此停驻的印记。就像我们写错的字可以涂改，但成长里的磕绊与好奇，却会悄悄变成心里最结实的年轮。

如今再看见带孔的木头，我不再皱眉嫌弃，反而会蹲下来，静静看一会儿——那里面，住着比我们更早读懂树木语言的小老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