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闷热的傍晚，蝉鸣嘶哑，我攥着一张画满红叉的数学试卷，躲在楼道拐角不敢上楼。试卷右上角鲜红的“78分”像烧红的铁块，烫得我指尖发颤——这可是我第一次没考到九十分。

推开家门时，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。他抬头扫了我一眼，目光落在我垂在身侧、紧紧捏着试卷的手上。我没敢说话，把试卷悄悄塞进书包夹层，可刚转身，书包带却“啪”地断了，试卷飘落在地。他弯腰捡起，只看了一眼，眉头就拧成了疙瘩。

“这题老师讲过三次！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石头砸在水泥地上。我咬着嘴唇不吭声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突然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——他打了我一巴掌。我愣住了，不是因为疼，而是从记事起，爸爸从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。

我捂着脸冲进房间，“砰”地关上门，把脸埋进枕头里哭。不知过了多久，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，爸爸端着一碗温热的银耳羹放在书桌上。他没看我，只低声说：“爸不是怪你分数低……是怕你把‘不会’当成‘不用会’。”他顿了顿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——竟是我上周错题本上撕掉的一页，他用胶带仔细粘好了，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另一种解法。“你看，换种思路，是不是就通了？”

我抬起泪眼，看见他手背上还沾着粉笔灰，袖口磨得起了毛边。原来他白天在学校教书，晚上回家还要帮我整理错题；原来那巴掌落下来时，他抬手的弧度那么僵硬，像在对抗自己心里的不舍。

如今再想起那“一巴掌”，脸颊早已不疼了，可心尖上却总暖着一小片光——那是父亲笨拙的爱，不会绕弯子，却用最滚烫的真心，在我迷路时，狠狠推我一把，又默默为我擦亮脚下的路。